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落在我头顶时,整个包间瞬间静默,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酱汁沿着我的发丝流淌,滴落在白衬衫上,造成了一片玫瑰色的油渍。房间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我身上,有人忍不住吸气,有人捂住嘴巴。蒋娟手里举着空盘,脸上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容:“苏雪松,你一辈子也只配这样,永远翻不了身。”我抬手擦拭脸上的油渍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——是韩彬发来的信息:“雪松哥,能否再谈谈那个合同?”我没回复。朝大家微微一笑:“娟姐说得对,我的确没出息。”包间里传来几声轻笑,我走出门时,听见蒋娟高声嘲讽:“这种人没必要来,真是掉价!”走到走廊尽头,我靠在墙上,打开手机,一份收购合同的扫描件映入眼帘,签名赫然是:韩彬。时间是半小时前。我关掉屏幕,露出笑容。这一笑,埋藏了整整三十年。
同学聚会的消息来自班长的群发。那是一个平常的周二下午,我在办公室审阅报表。助理走进来说韩彬那边的清算报告出来了,我让她先放在一边。正当我此时手机响起,班长在大学同学群里发布消息:周末在凯悦酒店安排一次聚会,庆祝毕业十五周年,大家都该相聚了。群里瞬间热闹起来,一些人开始询问谁会参加,还有人发出往昔的老照片。我一向沉默,默默关注着消息。直到蒋娟出现,她的言语引导着更多的热闹:“这个聚会我必须参加,好多年没见了,姐妹们可要聚聚!”她的话激起群里的回应,大家追着喊“娟姐”“班花”,她逐一回复,发出一堆笑脸。接着,她提问:“谁来啊,报个名呗。”大家开始纷纷报名,而我却没有动静。蒋娟再次发言:“苏雪松还在群里吗?活着没?”群里一时静默。屏幕上的几个字让我愣住,迟迟未做反应。最终,我回复:“活着呢。”此话一出,群里又欢腾起来。蒋娟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:“哟,真活着呢?那该来看你了,怕你也发福成油腻大叔了吧?”我不再理会,关掉手机又继续看报表。此时,李秀兰打来电话:“苏哥,群里的事情别放在心上,她本性如此。”我表示没关系。李秀兰是我大学时的同桌,唯一一个这些年与我保持联系的人。她的丈夫在我公司担任财务总监,对我的状况了如指掌。“你真的打算去吗?”她问。“当然,为什么不去?”我回答。她叹了口气,未再多言。挂了电话,我靠在椅子上,不由得陷入沉思。过去的十五年,我从四百块起步,从城中村的隔断小房到如今的写字楼,创业成功,年流水率两三亿。蒋娟当年嫁给韩彬,一直在朋友圈展示奢华生活,而我从未炫耀,直到这次机会来临。她不知道我的变化,依旧高估了我。
这周末我换上干净的白衬衫,驱车前往凯悦酒店。推开包间的一刹那,空气变得凝重。“哎呀——苏雪松!”刘大伟,一个当年的富家子弟,胖了许多,他迎过来笑着:“这么多年不见,你还是……没变啊!”我回应:“大伟,你也发福了。”他说:“生活不错呀。”他拍了拍肚子,“你现在在哪里发财?”“做些小生意,勉强糊口。”我说道。与此同时,蒋娟在包厢中心,大声聊天,讨论着彼此的成就与生活。她的声音掩盖了一切。“我家韩彬最近在谈一个大生意,”她盛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,“要是成了,赚个千八百万没问题!”刘大伟赶紧举杯回应,包间里充满了她的自信与高傲。